2012.02.17 无题
1.
A城是个本来默默无闻的海边小镇。它不像那些有着优良港口而大肆发展的城市,永远有运不完的集装箱进进出出,各种有名没名的国家开来的大小商船驻停在沿岸,带来数不清的财富和商机。

这里的海滩有着纯净而闪着没有被污染过的光芒的细沙,浅金色,踩上去松软如流失的泉水。蔚蓝的海水澄净的像是通透的碧玉,上面有寥寥可数的渔船缓缓驶过。原本打算将这里改造为旅游城市的计划因为财政不足而夭折。建造了一半的各种带着海滨风情的小景观全部成为烂尾工程,像是遗迹般残留在那片留有原始气息的沙滩上。
2.
然而当A城在很多年后成为一个极其著名的旅游城市的时候,那些残缺不堪受到岁月侵蚀的未完成建筑却依然被保留在它们原有的位置,像是真正的遗迹一样保存如初。

像是第一批来到这片海滨地域的游客一样,每个人都会带着一本名为《Расстояние》的摄影集。它内含的所有相片来自于一位俄罗斯的旅行者,Иван Брагинский。没人知道他是谁。世界上的旅行者像是浮云一样略过每一寸他们个人的认为有意义的地方。那里不一定要闻名于世,也不需要为人熟知。很多人猜测他就是这样来到了这里,带着伴随他行走世间的行囊和有着灵性的单反相机。

《Расстояние》是他唯一被出版的作品集。但是与其将之定义为作品集,倒不如说是一本私人的写真,关于一个比他更不为人知的美丽少年。

少年有着琥珀色的眼睛,总是神采奕奕闪着一尘不染的光芒。柔亮的黑色长发时而扎成一束马尾,偶尔随风披散。

他们的关系不得而知。在很多张照片里,那个有琥珀色瞳的东方少年总是带着温暖的微笑看着远方湛蓝的天空和与之在水平线处相连的大海。后来的各种评论家分析说,这本影集之所以命名为《Расстояние》——《距离》——就是因为远方在那样的目光里面显得那么令人神往,又遥不可及。

《Расстояние》带领那些远行的旅人来到那些摄影家所认为的最美的地方。一切如旧,那些轻拂的海风,穿过破损的顶棚漏下来的阳光。设计景点的工作人员用心的比对相片后,在每一个与影集中相同的地方标记了那位旅行者曾经摆放相机的位置。然而物是人非。视野所见和书册印刷图景的唯一不同,是缺了那个笑容如夏日清风的少年。这个空间里面像是失了鲜活的灵魂,变得黯淡且晦暗。

有些人觉得《Расстояние》很像一本旅行手札。去过书里每一页上的地方,便错不过那些美丽的光景。那个有着中性脸庞的东方少年就像是一个沉寂于这个海滨小镇的天使,用他白净的赤足在这些地点留下不经意的足迹,点亮了这些凡俗固物的灵魂。这一切碰巧和那个有能力诠释灵魂的旅行者邂逅,然后得以闻名于世。
3.
但是细心的阅读者可以发现这本影集的编者以一个佚人来搪塞真实身份。翻开封面的扉页上写着耐人寻味的话语:如果作为读者的你没有去过A城且并不打算去A城,请勿翻阅它,并将其放回;如果作为读者的你有计划去A城旅行,请在到达那个地方之前不要提前翻阅它;如果作为读者的你已经去过A城,请带上它在更好的时候再次造访。好奇心能够战胜一切。这段不算是前言的文字让很多人反而不可抑制的看了它的内容,以及结局。
4.
身体纤细的少年赤足踩在湿湿软软的沙滩上。海浪翻滚地前进着,然后轰然倒在身前的浅滩上,倒退回去。海风吹着他黑色柔软的发丝,披散着随风飘起。阳光照射下少年琥珀色的眸子有着更明亮的颜色,像是有泪光在那眼眶中泛滥而出。

“伊万。”少年的目光一如既往的落在那条远远的水平线上,口中唤着那个有着白金色头发的异域旅者。后者立于少年身后早已架设好的相机旁,阳光的颜色在他浅色的发上镀了一层金色。罕有的紫色眼睛透过镜头光圈寻觅着某个最完美的角度将少年的一切定格为永恒的瞬间。专注的神情并没有为东方少年的呼唤声影响,白皙修长的手指细微的调整着光圈和焦距,仿佛天地间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打扰这场灵魂的涉猎。

东方少年转过身面向那个专注的摄影者。背光而勾勒出少年身形瘦削的轮廓。表情在阴影下模糊不清,看不出悲喜。快门的声音像是海鸟拍打翅膀的节奏一样短而清脆。指尖一次次按下,直到少年走得太近在镜头里显得虚幻不清。紫色的瞳离开取景的方向,旅者直起身来,没有经过透视和折射的阳光是真实的灼热刺眼。离开镜头,摄影师恍惚觉得无法捕捉那个少年每秒钟的颦蹙和举动,这让他微微皱眉。

“小耀。”轻软的声线带着异国的口音说出少年的昵称,唇角微微上扬。宽大的臂膀抱住近身的少年单薄的身体。带有咸味的海风被带着温暖的环抱所隔离。即使是夏日,海滨快速移动的空气仍然有着超过凉爽定义的寒冷。蜻蜓点水一般的吻落在少年的眼睑上,有些咸涩的味道在那光洁细腻的皮肤上面。少年的脸上有细密的水珠,不知道是来自于液化还是海风吹过时无心的遗落。亲呢的动作并没有让那张背光的脸激起平时的笑容。

紫色和琥珀色彼此倒影出对方的影子。沉默的对视,窒息的尴尬。海浪倦怠地拍打沙滩的声音像是寂寞的背景乐在那里百无聊赖的重复着。

旅行者率先将对视的目光撤离,看向脚边的湿濡细沙。琥珀般的眼睛失去了相对的一方。

那种逃离一般的目光,有着黑色柔软头发的少年早已察觉。但是在它透过镜头的时候,却从未想过从少年的身上离开一分一秒。一直活在这个现实里作为布景一部分的少年不能体会对于这个白金色头发的摄影家来说,透过那个黑色相机去看身后这一切有的是怎样的光景,甚至无法离开它去用肉眼看这个世界的真实,以及少年真正的模样。

少年知道自己被深爱着。但是作为一件艺术品而被爱着的感觉,多过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旅行者的吻会习惯般地落在少年的眼睛上。那个时候乖乖合上双眼的东方人不知道亲吻者的表情,想象着他可能有的专注,像是拍摄时的认真神情,或者是和自己一样,闭上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和电影主角一样显得深情款款,令人沉醉其中。少年跌入一场名为爱情的幻梦,由各种不知名的妄想和旅行者在黑暗中柔软的亲吻所构成。

每每当那双染上夕阳晕彩的紫色眼睛在对视中独自抢先逃开的时候,少年会从那场幼稚而不真切的梦中惊醒。需要仰视才能看见的脸在那时会侧向一边,单方面的失去所有的交集。断了线的珠链散落一地,宛若那场强行绷断后变得支离破碎的白日梦。

第一次,唯一一次,也许是最后一次,少年用手推开了那个一直给予温暖依偎的可靠怀抱,迈着极限大的步子离开。经过那架记录了他无数瞬间的相机,捡起放在远处沙堆上的那双黑色布鞋。瘦削的身体穿着单衣在快速行走时有着那种随时可能被风吹走的脆弱。布鞋最后被丢进了单车的车筐里,少年赤足踏过因为曝晒一天而变得微烫的混凝土海堤上,骑车离开。
5.
旅行者背着不多的行囊经过那条背街的巷子。没有路灯照明,浅浅的月光洒在青石板铺成的地面上,有深浅不一的反光。白金色的头发像是被冰水浸润后变得更为清浅。手中拿着的黑色的硬皮防震箱和三脚架让他看上去更像一个四处游走的摄影师。

不和季节的长靴,因为走过太多地方而磨损。这条小巷也是其中之一。两侧的石灰墙透出老旧的渔镇气息,深色的木质窗框没有过多的装饰,透过窗口的玻璃可以看见屋内的光景。

黑发的少年和家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暖黄色的灯光下面,那种白净清秀的脸有着和平时不一样的笑容。那种充满亲情的表情散发着和夏夜的凉意有些相悖的暖。那种相片里的不一样的那种味道,旅者没有方法去捕捉。屋内的幸福,有着太远的距离,作为旁人无法介入。

旅行的摄影师突然想到了一个可以为这组相片命名的词汇。
6.
清晨在同一个拐角。少年遇见那个在昨日里被狠狠遗落在沙滩上的异国青年。那个和这个小渔镇有着无限格格不入的外乡人站在那个少年每日必经的交叉口,好像他一直在那里从未离开过。

今天和过去的数日有些不同。旅人的样子回到了两人初见那天的情形。身上背着不大的旅行包,手中提着摄影器具带着疲惫的神情驻足在粉墙黛瓦的边上。旅人看少年的眼神那么陌生而熟悉,像是他们从未见过面。
7.
第一次邂逅的那天,旅者紫色的眼睛里面,流淌出融有疲倦的欣喜目光,让少年感到好奇和特别。带着海水味道的澄净灵魂在镜头下绽放出温润美丽的一面。家人给予他的亲情和幸福与从这个陌生旅人处得到的唯一感不同。

外邦行者让少年品尝到那种不可取代的滋味。对于少年来说早已厌倦而失去新意的海景被他的镜头点亮。少年在淡金色细沙上奔跑的样子;在浅水处赤足踩踏海水,水珠四处飞溅的样子;在夕阳下欢闹的大笑的样子;在建造未完成的长廊中漫步行走的样子……每一次按下快门的时候,那个少年专属的摄影师总有着浅浅的笑容和认真的神色,紫水晶一样的瞳里面含着只属于他的温柔和珍视。

相爱似乎并没有想象的那样复杂。某个和平日里没有差别的一天,黑发的少年像是颜色特别的海鸟,在水边如同飞翔一样的跑着。白金色头发的青年旅人向奔向远方的少年招手,把他唤到身边。两人的身高差迫使少年仰面看着这个特别的远行者,不断变化的目光的落脚点聚焦在俄|罗|斯人轮廓分明的脸上。少年没有太多的时间去观察这张脸上精致的五官,一个没有任何情欲味道的吻覆在了沾有海风中咸味的唇上。旅者的唇瓣柔软温凉,和着渗入血液的酒精味道。琥珀色的眼睛没有按照理想的假设安静闭上,反而选择去直视那深不见底的紫,直至他亲吻上少年的倔强的眼睛。
8.
最后一次在一起了。

早已预见这一天会到来。作为旅者的他不会为任何原因变得属于任何一个地方。云游四海的人并非浪得虚名。

像往常一样跟在那个背影后面去他预先拟定好的风景。废弃的矮楼,原本应该是造成游客中心的地方。钢筋水泥塑成的建筑因为残缺的工程而支离破碎。缺了墙的长方体结构像是个穿孔的大笼子。本该做成落地玻璃的墙面正对着远海汪洋般的蓝色。

一直跟随着的人停下了脚步。将行囊卸下随意的放在一旁。他熟练的支起拍摄用的三脚架,打开黑色的防震盒子,开始将适合今天拍摄的镜头组装到相机主体上。职业摄影师的一面回到他的灵魂里的时候,少年也知道应该做些准备——去准备新鲜的活力和真诚的欢喜。因为它们是少年所拥有的最珍贵的东西——旅者是这样说过。

这次的背景选定为那篇无边无际没有沾染任何颜色的蓝,并非是惯有的朱红色夕阳。早晨的海是一片闪着不被溶解的金色波光的蓝色溶液,透明澄净,但是看不见它隐藏在明亮纯净外表背面的真实。

固定了角度,设定好恰当光圈大小。少年的容颜在镜头的视角里面有着无法比拟的美丽,带着水蓝色的忧伤。

得到摄影师示意向后退的手势,少年没有任何犹豫地听从指示。修长的手指随着每一步的退后旋转着调焦的圆环,在少年的琥珀色的眼睛里,私自认定下的爱人,表情里仍然显出对艺术的沉醉和认真。
9.
在脚下踏空的那一瞬间,少年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惊讶。身体脱离钢筋水泥铸成的灰暗的空间,洒满阳光的天空那么耀眼,夺目地让他安心的闭上眼睛。

快速下坠的感觉并不像幻想中飞翔的场景。空气从身边快速流逝的感觉让少年听见世界被剥离声音。

然后一个温凉的吻落在少年薄薄的唇上,带着渗入骨髓的酒精味道,把他从静候死亡的黑色梦境中唤醒。

琥珀色对上的还是紫色。不变的温暖环抱搂住少年快速下落的身体。“能在我吻你的时候闭上眼么?”混杂着风声的轻软呢喃传进少年的耳朵里。少年应声合上了那一直不愿紧闭的双眸。

海水的咸涩冲淡了无法消散的酒精滋味。空气被包裹成一个个细小的气泡擦过他们的皮肤,然后朝着反方向远离。海面上的光芒逐渐微弱下来,像是落海的月收起了最后一丝月光。

窒息的感觉让少年出于本能地攫取旅者口中可能仅剩的空气,与他交缠的舌品尝到呛人的咸涩和死亡的味道。他不愿睁开眼睛去看周围被深海的黑渐渐吞噬的蓝色空间,一直环抱着自己的臂膀再也替他无法抵御这刺骨的冰冷。麻痹了的神经,让少年觉得身体已经被融化在了这熟悉而陌生的海水里,和那个定下了终站且深爱着他的旅人一起。画上休止符。
10.
相机定时连拍的红光提示仍然工作着。在每半秒的间隔后机械的拍下前方的景象。低电池的提示在那一天的黄昏亮起,反常是的没有人再将它收回那个黑色的盒子里。它执拗地,近乎疯狂地拍着前方空无一人的场景,直到最后一丝固执和能量的耗尽。
11.
镇上的警局在之后接到一个关于孩子失踪的报案。在几天之后的清晨,少年的遗体和一个陌生人在安静无人的海滩边被路过的渔人发现。白金色头发的异乡人仅仅拥抱着怀里的黑发少年,没有松手。
12.
相机最后被一个不满于城市建设中半途而废行为的记者发现。他来到那幢从未成型的旅游中心里,看到一个落满了灰尘的旅行包被随意的丢在地上。一台价值不菲的相机被端正的架在与之配套的三脚架上,电池早就没电了。空无一人的大楼似乎没有任何人存在着,记者的喊声产生悠长连贯的回音,得到的只是自己的回应。

出于记者对于新闻敏感的本能。他带走了这两件无主的失物。
13.
当游客们被导游带领着来到那个唯一被妥善建成的旅游中心的大楼时,和影集中不同的光鲜外表让他们显得十分失望。

作为这本传奇影集的结尾,意料之外的失了真。

但是当他们走到场地原景的时候,残破的楼层却和这翻修一新的外表有着天壤之别。没有任何的粉刷和清理,海风透过没有玻璃的那一面带着咸味长驱直入。

一架相机被稳稳的支在正对大海的位置。随地丢下的旅行包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第一个人将目光透过那架相机的镜头,同时打开影集的最后一章。
14.
不同于影集之前所有的内容。

那天的少年脸上带着的笑容里透着淡淡的忧郁。早晨的海洋和此刻在镜头里看到的一样纯粹而清冷。

少年随后在每一张照片后渐渐远离镜头。最后在倒数第五张照片踏出了楼层的边界。那一瞬间少年的表情带着耐人寻味微笑,目光和焦点错开,注视着镜头以外的地方。

倒数第四张,少年的脸转变为仰望天空,琥珀色的眼睛在眼光下闪着明亮美丽的光彩,一如既往。

倒数第三张,那个名叫Иван Брагинский摄影师出现在他自己的相片里。白金色如同阳光般的头发,穿着不合时宜的长靴和有着旅行者风格的大衣。白色的围巾在快速奔跑的时候背风飘起。

倒数第二张,背对着镜头奔跑的俄|罗|斯青年到达了那个致命的边界。他看似被海风吹起的发梢和飘动的浅色衣衫,让这位当初无人知晓的摄影家看上去像是一只准备开始飞翔的海鸟。

最后一张,是作为背景的大海。镜头里空无一人。在明暗交界处的大楼边缘,隐约可以看见那条白色围巾的末端还来不及下落,被机械化的相机捕捉。

THE END.


后记:全文在写完的时候还没有名字。我不知道最后会不会补上一个,但是斟酌许久之后还是无法做出最后的决定。想过用《最美的风景》,《距离》,《Расстояние》之类的,然而都觉得相对于这个故事来说都太肤浅和片面。保存的时候留下了那个untitled.doc作为它存在的身份加以保留。
动笔的全程一直听着同一首歌——《旅行的意义》。陈绮贞淡淡的女声萦绕在我身边,陪着我画上名为“the end”的休止符。露是习惯于四处奔走的过客,背着从简的行囊和相机走遍他所感兴趣的地方。他从未出过名,因为他还没有碰到有资格让他认定为唯一的存在。
但是当露途经那个沉寂安静的海滨渔镇的时候,某个平凡的清晨,在那个粉墙黛瓦的巷口碰见了耀。露知道他生命中无可取代的人出现了,但是他能够做的只是将耀的音容笑貌暂存在他的相机里。拍摄之所以总选择在夕阳的海边只是单纯的出于落日晚霞颜色的独一无二,而且每天不一样的色调将耀渲染成不同的模样。以前的他都是透过镜头去看世界,但是当他邂逅耀之后,肉眼里的现实有着他无法直视的生机感。而耀正是那种光芒的来源,琥珀色的眼睛让他沉醉又无法与之对视,痛苦而自卑的情感像是病菌一样侵蚀他的全身。
选择亲吻耀是逃避那种夺目的手段,不过全然相反的结局反而让露原本卑微的爱情变得更为脆弱。琥珀色的双眸从未在他的眼前闭上过。耀闪着希望的眼睛对于露来说是致命的诱惑,像是飞蛾扑火。
在同一个地方歇久了以后的行者会失去再次离开的勇气。耀无心地折断了露曾经飞翔于云海下的双翼。后者再也无法离开这个充满老旧气息的落脚点,是耀让他失去了旅行最初的意义。露已经没有了下一步的方向。
耀自身对于露从未直视自己的误解,最终导致在海滩上甩下露一人的那一幕。那天夜里露收拾好行囊准备独自离开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已经画地为牢再也无法脱逃。找不到下一步的他沿着最初到达这个渔镇时的路线重新回到耀家边上,透过玻璃看到屋内天伦之乐的景象。那种距离感让他几欲崩溃,而就是那个晚上他定下了这本影集的标题。Расстояние——距离,是那种模糊不清且无所谓远近的距离。两人彼此间因为各种原因离得太远,除了相互间谦卑盲目的爱情之外,没有任何交集。
旅行的意义曾经是露生命的准则。而它的缺失最后让他带着自私去选择和耀一起走向死亡。在耀向着镜头微笑的时候,露早已按下的连拍的按钮。一张张照片像是电影胶片一样被记录下。因为爱情而有的完全的信任,耀没有任何顾虑的大步退后。
踏空的时候耀甚至没有一丝疑惑和担忧。复杂的感情都被呼啸离开的空气带走。闭上眼睛选择去接受露一手制造的死亡,却在坠海之前品尝到最后一次被亲吻的机会。纯净又挥散不去的酒精味道让耀去温存而珍惜。露最后的问句让耀心甘情愿的闭上了眼睛。
关于死亡的细节。先溺死的人是露而并非是耀。出于本能去摄取氧气的耀近乎疯狂的攫取露口腔内的仅存空气,露把生命的余烬尽数献出。所以事实上他还是给了耀逃离的机会,然而冰凉的海水冻僵了他环抱住耀的双臂,它们像是镣铐一样禁锢住了最后逃生的可能。他出于爱情的习惯,最后却成为他计划中始料未及的致命部分。
至于耀最后有没有尝试逃脱,我也不得而知。但是最后的结局是耀选择静静依偎在那熟悉的怀中死去,是不容置疑的真实。
故事是一场失语的悲剧。相爱的双方各自抛出的单面的爱情都扑了空。在亲吻后相拥死去无法给予幸福与否的定义。那本只存在于文字中的影集是他们的史诗。

最后附上《旅行的意义》歌词:

你看过了许多美景
你看过了许多美女
你迷失在地图上 每一道短暂的光影
你品尝了夜的巴黎
你踏过下雪的北京
你熟记书本里 每一句你最爱的真理

却说不出你爱我的原因
却说不出你欣赏我哪一种表情
却说不出在什么场合我曾让你动心
说不出离开的原因

你累计了许多飞行
你用心挑选记念品
你搜集了地图上 每一次的风和日丽
你拥抱热情的岛屿
你埋葬记忆的土耳其
你流连电影里美丽的不真实的场景

却说不出你爱我的原因
却说不出你欣赏我哪一种表情
你却说不出在什么场合我曾让你分心
说不出旅行的意义

勉强说出你为我寄出的每一封信
都是你离开的原因 你离开我
就是旅行的意义
Secr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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