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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耀。”他喃喃道,“刚才……其实是我妹妹。”
“妹妹?”王耀在瞬间挣开那温暖的怀抱,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震惊,“你有亲妹妹?”
“嗯……”紫色的双眼里透着些对往日记忆的抵触情绪。





“Well, the only possible way I know to treat hemophilia is called Living-related-donor spleen transplantation.”记得路德维希严肃的脸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王耀的思绪跌进了深深的绝望里。先前有设想过的骨|髓或者是造|血|干|细|胞|移|植方案被全然否决,并且将一个更血淋淋的事实放在他的眼前——活|体|脾|脏|移|植——唯一有成功病例过的根|治方法,同时也是因为各种原因导致的手术失败死过最多人的一种。然而如果存在摆脱这无尽病痛的机会,王耀并不愿意选择放弃尝试的可能。





金属框的眼镜被王耀架在斯|拉|夫|式的高鼻梁上。王耀笑着看见伊万不自在地去推了推这略微放歪了的镜架。

那天的他仿佛仍在眼前故作深沉地问自己“像不像,小耀?”这样的傻问题。

王耀确信那双紫色的瞳此刻是那么明晰地注视他的模样,带着温和而专注的目光。

伊万没有将目光离开过王耀起身离去的样子。透过镜片环视这太过清楚的世界,他的小耀并未再于那不远处的拐角模糊他单薄的身影,而是毫无铺垫地消失无踪。

他有些苦笑着摘下这幅王耀亲手为他戴上的眼镜,目睹的首个场景却是他唯一的东方恋人离开的背影。

“До свидания. Яо.”







那本深红色的护照被丢在抽屉的最里面,上面盖上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显然它已经被主人遗忘许久。看上去有些陈旧的封面上印有双头鹫的图案,第一页上的照片里,伊万还透着些孩子气的脸让王耀无端怀旧起来。Место рождения这一栏写着Москва. 这个无奈的信息让王耀不知道应该庆幸或是失望。

莫|斯|科相比于那些光是城市名称就难以记全的城市来说明显的在任何一张世界地图上都清楚能找到。但是它和任何一个足以标明于经纬之间的地方一样,能够将个人,家庭甚至轻易的淹没其中。

然而只有莫|斯|科是他此行唯一已知的目的地,事实并没有提供其他选择。

托了旅社办了加急的签|证,王耀催促地样子看上去像是急于逃|往|境|外的通|缉|犯人。直到一个人在机场的候机的时刻,疲惫的身体已经徘徊在了崩溃的边缘。看着通讯录中的仅有的几个号码,选项很快便落在了伊万的名字上。
他的手指却迟迟没有按下拨号键。王耀只是静静望着这两个简单的中文字符,一瞬间失了语言。广播里传来航班开始登机的通告,过于精简的行囊轻的可怕,和那些抱着去看俄|罗|斯|美景心情的旅行者们禁锢于机舱内的狭小空间里,欢乐的空气让他快要窒息。


在病床一旁的手机提示新短信的声音响起。

“伊万,等我回来。”屏幕上只用寥寥数字来解释这突如其来的失踪。

“Are you satisfied?”面无表情的脸第一次看出了点愠色,抢先一步夺过的手机被紧紧捏在手中。
伊万冷冷地看着他没有给予任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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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了的时间概念让王耀仅剩的最后一点生物钟再次被打乱。隐隐作痛的神经发出身体已经到达透支边缘的信号,和以往假想的关于踏入这个陌生国度的感觉完全不同,双足离开机舱并不宽敞的过道终于落在地面上,无力绵软的步子甚至并不能追赶上那些游客的步伐。

混杂在游客堆里面过了海|关,当被问及那几乎并没有太多意义的惯例问题——“为什么你要来俄|罗|斯?”时,王耀撒了谎。与一般游客没有什么大异的回答的确可以省略很多麻烦,于是“来旅行”的答语很本能的成为了第一时间的回复。拿到了入|境章的一刻,王耀有些庆幸于海|关并没有再提第二个问题。记忆里伊万不止一次说过自己是个糟糕的谎言家,同时又总是帮着自己圆了谎。……然而,这次伊万并没有伴在身边。

一个人说谎的成效似乎不坏。临时加入了一同抵达的旅行团的队伍,搭了去城区的便车。

毫无头绪的寻找,完全没有方向可循。现如今在这个极寒的冬季能有个暂时安顿的旅店作为住所王耀似乎已经得到很大程度的满足。

手机的铃声在此刻撞破王耀无底的困恼。并不明亮的房间里,对比过于强烈的屏幕在黑暗中有些晃眼。视线慢慢透过那泛白的光芒,来电者的名字清晰地进入他的眼睛——“伊万”。


“喂,伊……”
“小耀突然去这么远的地方都不事先告诉我呢……”电话那头传来伊万透着些失望的声音。
“……我先去找一些值得去的地方,以后带你去。”佯装出带着欣喜的声音,王耀努力去编造那些并不存在的理由。
“真的?”
王耀想象着他此时可能会露出孩子一样的表情,正在开心地笑着。
“嗯。”


“现在小耀在哪里?”伊万说着不需要回答的提问,安静的病房内这般轻声低语仍然清晰的可怕。床沿边那张普通的椅子还放在原位,桌台上每天醒来会放着新鲜水果的位置空荡地什么也没有剩下。伊万习惯地去寻找放在一旁的杯子,杯中隔了夜的凉水在杯壁上留下积淀下水痕,液化了的水汽因为杯体的晃动而汇成大滴的水珠跌落下来。和空气一样清冷的液体经过喉咙,饮下的水将最原始的味道暴露在舌根,涩得令人不想再多喝一口。
“在……”对方的声音突然停顿下来,沉默隐匿了本应出口的答案。



“……因为是惊喜所以先保留吧。”有些笑意的声音传来,伊万猜想说话人此时可能微微弯起嘴角的表情。

“那我可以先说几个我觉得很好的地方吗?”

突然听上去变得很认真的语调让王耀原本因劳累而困顿的精神集中了些。“好。”




“我觉得莫|斯|科很美丽呐。”




“因为是你的故乡吧。”王耀试着平静了声音,努力去用淡然的语气地说出这个句子。

“不全对哦……”王耀隐约听见电话里传来像是轻笑的声音。“以后想和小耀一起去Музей игрушки……”
“是哪儿?”
“嗯……”电话那头伊万似乎想了一会,“……玩|具|博物馆?”
这次换做王耀笑了起来,“都多大的人了还去玩|具|博物馆……真是小孩一个。”
“小耀和我一起去吧~☆”那甜甜的声音轻易地瓦解了王耀本来就不强硬的抵触情绪。
“好啦。”王耀觉得现在用的完全是哄孩子的语气,“先答应你。”


“小时候我常去那里哦。”

王耀微微怔了怔。这句话似乎给了没有具体方向的他惊喜般的提示。

“小耀一定会喜欢的。”

这有些自信过头的表述却的确让王耀暗自庆幸着。

“嗯。一定。”王耀的回答已经是最好的证明。

在挂断电话后王耀立马动身离开那个还没有沾上一点东方人气息的空间去了那个玩具博物馆。谢|尔|盖|耶|夫镇离莫|斯|科并不远,但是对于此时异常急切的他, 那不可删减的七十一公里的路程无疑是一段无法穿行的荆棘路,行进的速度慢到无法让人再多忍受一秒。

王耀对于那些他此刻无心细观的各式玩具的出展抱着无奈的歉意。他可以想象小时候伊万和那些同在博物馆内的孩子一样,对那些收藏于展示柜中不同时期的玩具展品聚焦他满是好奇眼神的样子。
可是在这么多年以后,有谁会去记得一个曾经对着这些展品充满兴趣和热爱的孩子呢。王耀自问着,却得不出答案。琥珀色的眼睛随意的朝向某个无特定的方向,没有聚焦。王耀失望极了,因为虽然玩具博物馆的确是一个缩小了寻找范围的巨大线索,但是他此刻无非只是从一个无边际的不可能中转到了一种更为具体的不可能上。玩具博物馆给了王耀一个希望,但是作为赠品的另一个小却存在感极强的利器再次将那个希望一点点割裂成碎片直至变得无法捉摸。

目光并没有过多留意在任何一个玩具上。视线隔着透明玻璃于橱柜内的人形玩偶空洞的眼睛对视,王耀并不奢望任何回应。

“Is everything going well here?”

陌生的女声暂时性地使王耀从沉浸在失望中的精神脱离。目光重新聚焦起来,王耀才看见玻璃橱柜上映出自己疲倦而失落的神情,和本该满溢于童真与欢乐的气氛是如此格格不入。

“Yes.”王耀有些尴尬地回应道。

发问的女子有着和伊万相近的浅金色短发,棕色的发带和浅色有着鲜明的对比。

“That’s good. Please don’t mind me, I was just wondering if something made you feel frustrated.”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水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些对于唐突发问的歉意。

“It’s Okay.”王耀回答着。来自于陌生人的关心并非是不好的事情,尽管身处于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那相似的浅金色头发让王耀还是能感觉到莫名的亲切。这个念头似乎过于天真且一厢情愿,拥有浅金发色的人在这个国家并不是什么留意的事情。

但是。

但是王耀嘴唇几乎是不自觉地动了起来,有些尴尬地问道:“Well…..Excuse me, may I ask you a question?”
原本打算转身离去的陌生女子侧身回过头来,“Yes?”
“Excuse me.”王耀踌躇了地重复了一遍。那双水蓝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一丝被压抑住的忧伤,无法被那带着礼貌性的浅浅笑容遮掩。含糊不清的神情让王耀怔了一下,到了嘴边的问题又被犹豫地咽了回去。“Sorry, never mind.”

“Are you looking for someone?”听起来并不刻意的问题此刻却像是看透了王耀的心绪。

“Well, actually, yes.”王耀并不打算再去隐藏什么,无奈的语气再也掩盖不住他的想要去抓住最后一点渺茫希望的意味。“Sorry, I know it may be embarrassed, but…..do you know any one named Braginski?”
水蓝色的眼睛眨了眨,原本礼仪性的笑容渐渐僵化而消失。她此刻就像一个走在北国白雪中的忧伤女人,被风雪中的寒冷洗褪了先前带有的淡淡温婉。莫名的压抑和失落从她的脸上表露出来,对于一个回答来说时间过久的沉默让此刻陷入了冷场。
王耀有些不忍心再去等待答案,这低沉的对话气氛简直让他窒息。

“……I know one.”

原本低下的头瞬间抬起,琥珀色瞳孔中透出震惊而恍惚的神情,因为情绪波动过于强烈而微微张开,却吐不出任何声音。

“He is my friend.”她用没有多大气氛的声音淡淡说道,冷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王耀满透着惊讶的脸。

一瞬间悲喜心境交叠消陨,东方人此刻并没有太多复杂纠结的表情来展露。

“Well, if you won’t mind me asking,”王耀从失神的恍惚中回醒,努力压制声音里的颤抖和太过明显的期冀感,在短暂的停顿后问道,“…Does he has a sister?”
“I don’t know. I can’t tell.”她轻轻摇了摇头。
简短的句子像是回转而来的阴雨重新将王耀心里蒙上尚未褪尽的阴霾。
“Sorry for asking.”王耀抱歉地说道,带着无奈的语气打算为刚才变化不定的情绪做一些补充解释,“To be honest , I am searching for a man named Ivan Braginski….and his younger sister.”

“Excuse me? Did you just say Ivan Braginski?”带着惊奇的反问句让王耀的注意力瞬间重新集中起来。
“Yes! Do you know him?”迫切的追问让王耀完全不顾了东方人本性般的内敛和委婉,琥珀色的眼眸聚焦于这个陌生却让王耀几乎置了一切希望和可能的女子身上。

“He is my friend.”一模一样的话,仿佛时间退回前一瞬的迟疑。
先前的对话如同卡带般重新复述。“Does he have a sister? I know I am weird to ask twice, but that really does matter for me.”希望与失望反复点燃熄灭,王耀疲累地等待着也许依旧不明了的回答,只因为别无依靠的寻觅。
“Sorry, I can’t guarantee anything for you about because I haven’t seen him for several years.”她微微颔首,目光躲开了那双急切而倦怠的琥珀色眸子。水色的瞳焦距于一旁某个展柜内的老式玩具,暖黄色的灯光晕染了她模糊不清的神色。思维停顿一般的沉默后,她略略苍白的嘴唇像是打算挽回什么一般的补充说道:“But I can take you to his address if you want. Hope it can make any sense to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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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陌生的国度随意搭上陌生人的车并不能算是明智的举动。但是,当决定独自踏上这片遥远土地的时候,理智和冷静这些东西或许已经在某时因名为绝望的病痛而过早死去。
铅灰色的天空像是满负着整个冬天的寒冷与冰雪狠狠覆盖了那无法持续多久的白日。晦暗不明的景致像是被水浸湿过的走马灯画面,匆匆扫过王耀并未想要留心于任何事的视野。浅金色短发的俄|国女子安静地开车驶向王耀所不知道的目的地。没有任何语言的路途,苍茫灰白的天色过快地落入暮色与黑夜之中,车行驶的嘈杂声带着被车体阻隔后却仍然无法消去的风声灌入耳中。车内过暖的温度宛若没过身体的水,脑中袭来的困倦使王耀最终沉溺于一场无法抵抗的梦境。
破碎的记忆像是皲裂的冰面,零碎的过往如同飞散的雪花虚实不清,难以辨认。梦中的道路难以前行,冰凉刺骨的白雪没过脚踝,透过衣料偷偷渗入的寒冷冻结了血液,失去知觉的双腿僵硬疼痛。回忆被湮没于梦境里雪夜的沉寂,模糊不清的意识漂浮于冰冷的痛楚之外,五感尽失……

王耀因轻轻的摇晃而转醒,睁开眼睛时车内并不明亮的灯光却着实刺痛了他的眼。王耀对于意外睡着的尴尬有些抱歉,而她却只是淡淡笑过。过早变为全黑了的夜晚让时间的概念变得毫无意义。
深夜的访客总是不会受到欢迎,尽管现在还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深夜。透过车窗望着远方的天穹却寻不到一颗星星。适应了外界黑暗的眼睛从夜幕中分辨出房子的轮廓。相比较路上看见的其他房屋,这一幢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落了雪的窗框,结了冰花的加厚玻璃被屋内昏暗的灯光染成晦暗的黄。

“Could you wait for me just one minute, please?”语毕后,她便径自离开了车内。王耀看见无形的风将她厚厚的大衣下摆吹得褶皱起来。白雪上留下一道新的脚印痕迹,通向屋子的大门。
来应门的女孩有着淡金色的长发,背着光看不清她的模样。两个人透过打开不大的门缝像是交谈着什么,又像只是无言地面对面站着。
不过,这“一分钟”对于王耀来说异常的漫长。沉默而压抑的气息逐渐地抽走周身仅剩的氧气,不论是车内亦或是车外都逐渐显示出一种虚化的真实感。更为密集的雪花如同障目的雾气一样,模糊了她们的身影。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事实上王耀的确将希望赌在了这一分钟里。
那道光突然熄灭了。屋内的女孩关上了门,从灯光内透出的橙色的暖意骤然失去了踪影。被丢在黑暗里的她一瞬间像是消失在了雪里。

当车门在数秒后再次被打开时,王耀却看见这个认识并不久的陌生女子平静而悲伤的脸。她抿着嘴唇没有出声,将车发动起来后,迅速的倒车离开。
在一段时间内谁也没有打算开口。心照不宣的沉默扼住两人的咽喉。没人知道车当下的去向,只是沿着未知公路的远方前进着。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木然地开着车的女子轻轻侧过头来。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那个简短的名字——“伊万”。

“喂,伊万你……”
“今天是另一个我想去的地方哦。小耀要乖乖听我说呐~☆”
那个轻轻软软的声音在死寂的空间内显得异常清晰。俄|国|女|子微微瞪大了她湖蓝色的眼睛。

当下的气氛几乎要让人窒息,相比于伊万的电话,王耀的思绪仍然停留在被彻底拒之门外的事实上。他甚至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但是他无法埋怨任何。设想与多年未见的亲人所可能相见的最后一面变为另一个素昧平生之人匆忙的登门造访。更何况,王耀知道他自己带着的也许是有着致命危险的请求。对于一个年纪尚轻的女孩来说,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太难接受。

然而就是在这样不合时宜的空气里,伊万却毫不知情地用着他以往轻松的语气不紧不慢的说着未来种种的旅行计划,仿佛他早已踏上行进的道路,将沿路的处处所见的风景一句句转述。

“伊万,现在不是⋯⋯”王耀试着插话进去,想告诉伊万,他可以晚些回电给他。
“听我说。”面对他的打断,伊万只是回答这三个字。

这次伊万说的是圣彼得堡,王耀本以为他会提及那些著名的大教堂与博物馆,可是他只是说起那里广袤的视野,能够看见毫无遮掩的天际线,还有白昼与黑夜是如何被连续而又清晰的分隔开来。

王耀静静的听着,不再想着改时在来感受伊万此时此刻的心情。他现在可能正坐在病床上,陪伴着他的仅仅只是冰冷的医疗器械与孤寂。因为一直以来唯一陪伴着他的自己竟然是如此的不告而别。王耀想不出当下的自己有怎样的资格来提出“改天”或者“改时”这样无理的要求。伊万现在仅有的要求只是让王耀好好听着他说说对于自己顺口提出的旅行计划所有的愿望,王耀连犹豫也没有,因为不可以。

伊万说起彼时对那样明朗苍凉天空的回忆,因为当时是寒冷的冬季,他夸张的说着那时候的日光比北极光出现的时间更短,明明只是为了那短短的瞬间在户外冻得发抖,却只能看见短短的一瞬。

王耀径自想象出伊万少年时在郊外的小山上一个人等待日落的模样,轻轻地笑出声来。其实现如今是这般残酷的光景,然而一切在回忆终究还是活的如此光鲜亮丽。

突然意识到现实的状况,王耀立即收了声。
“今天好像只能说到这里了。”电话那边伊万突然说道,“没时间了呢。晚安,小耀。”

是病房的熄灯时间到了吗,王耀想着。车窗外的夜色如墨,整个世界的深夜都是同一副可畏的模样。最后回到安放行李的旅店时,王耀向这位初识的俄国女子报以深深的感谢。她就这样机缘巧合的出现在最好的时候把希望指给了他。她临走的时候,她水蓝色的瞳透着疲惫。最初遇见时她温和安静的微笑已然消失不见,换之一副复杂不清的神色。可能自己让她为难了,王耀这样想着,因为被当面拒绝的应该是他而非这位好心的姑娘。最终他将道歉作为了告别,除了她最后留下那个几乎可以确定下来的伊万家的地址之外,王耀觉得可能再也不会见到她了。

时差和过长的黑夜已经让王耀失去了生物钟的概念。尽管周身的世界都已然安眠,可是他却无法入睡。王耀在强迫自己想出一个能够说服伊万妹妹的方法,可是目前所知的信息能够得出的结果只剩下不可能。今日若非命运于冥冥之中点明了方向,他不知道还要继续迷失在漫无目的的寻觅中多久。王耀不知道是否应该为这个莫大的收获开心起来,可是当下并不是正确的时间。一整夜王耀一直处在沮丧于喜悦之间的心情里,不知怎样才能倒向任何一边。隔天要再度登门拜访是一定的,可是真正适合说出口的话却完全决定不下。
不论伊万是否在电话中是否告知了她所有的细节,她多少应该还是能猜到其中一二吧。在那通电话之后寥寥数日之内,谁的心情都无法全然好转起来。若要将其种种变为像是无事发生一般谈何容易。

纠结之余,王耀有些庆幸的是他有记得将驾照算为行李的一部分。虽然那本驾照考了很多年,他却几乎没有开过车。家里的车虽然一直是伊万再用,车主挂的却是他的名字。他一直习惯于每日挤公车上下班的生活,除此之外甚少出门。没有真正可拜访的朋友,老宅里的亲友至那次一别之后也未曾再会过。若要说婚姻是真正二人世界的开端,他和伊万应该能够算上如此之典范。不过这次没有可以送他的人了,王耀这样想着。

开着临时租来的车行驶在天色晦暗的雪花里。如果没有GPS的帮助,王耀坚信自己一定会迷路在某个无人知晓的地方。作为实则新手上路却有着一本不少年头的驾照的他尽量慢速行驶着。一路上很少有车经过边上的车道,这里的雪与他所见过的南方雪太不相同。那些白色的雪片并不会轻轻缓缓的落在车窗玻璃上,能够看见它从冰晶慢慢变成水滴的样子,这里的雪就如同冰霜做的沙尘,带着风掠过车身,消失于视野之外,不留下任何痕迹。王耀没有想过再一次一人独自开车的时候会是在这样的场景里。接下来要说的话还是没有完全妥当的准备,眼看着目前位置距离目的地的数值缓慢地越变越小,心里一分一秒的没有了底。

最后王耀终于到达了昨夜的地点。今天的夜色尚未像昨晚那样深,暖橘色的灯光告诉他屋内有人。王耀将车停在路边,但是没有下车。先前心中打好的腹稿在被推翻几次后也已完全乱了套。他不明白内心在害怕些什么。意识逼迫着身体迈出车门,扑面而来的风雪和寒冷从周遭侵袭过来。什么畏惧与退缩,都该被冻死在这极寒的空气里。

先前留下车轮的痕迹已经找寻不见了。王耀一步步走向那橘色光芒透出的方向,鞋子埋进雪里的声音在此刻寂静的环境里能听的十分清晰。白色的雪像流沙一样,踩不透实,永远都是相互分开的样子。脚印在身后留下不深不浅的痕迹,一路延伸到屋前。王耀按了按门铃,又敲了敲门。他不确定后者是否有效,过厚的墙壁也无法探知屋内人的脚步声。不过他觉得屋里的人应该是能够听见的,就像昨夜一样。
在王耀仍然想着如何见面比较妥当的时候,门毫无预兆的打开了。昨天隔着风雪隐约看见的那个淡金色头发的女子毫无阻隔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两双陌生的眼睛互相看着对方。不是尴尬的场面,从王耀发现她的目光带着凌冽看进他的眼里时,他想她应该些许是知道真正发生了什么。

“...maybe you know who am I?”王耀试探性的开口说了之前完全没有料想到的开场白。她移开对视的目光,点了点头,说,“Yes.” 雪花从门开着的间隙一片片向室内橙色的温暖中飘去,夜里的寒风拂过她深色的裙角,消失无踪。在仅仅一问一答后,先前的沉默再次横隔其间。“And you know why...as well?” 她再一次颔首,没了下文,就只是直直的站在门口,既不离开,也没有让人进门的意思。长时间的沉默,他的肩膀上已经积下了不少雪花,来时的脚印已经被风吹得模糊不清。
“WILL you help me?”他问道,此时此刻他从未觉得希望是这样近在咫尺——眼面前这个初识的女孩。
“Go away.”
那前一秒还闪着希望般的光芒仿佛冻在他的瞳里。她否决了,用那平静脸庞上淡然的双唇说出的话语。一瞬前她的声音是幻觉还是真实?王耀这样想着,脸上的表情尚不及变化。“Wha..”“GO AWAY.”她重重地重复了一遍。
心中的震惊和不解涌上喉头,王耀刹那间决定不了反问的先后顺序该是如何,失望和疑惑开始具象化成于表情,张开口却提不出问题。
门几乎是被甩着关上的,扑面而来的力量震掉了不少落在他黑发上的雪花。

橙黄色的光晕将她的发染成晦暗的颜色。从门另一侧传来的如同暴雨般的捶打声一直没有停。她想她能够看见隔阂后面那个东方人的模样,也许仍然说着恳求的话。她感觉她正看着自己未来的模样。她还记得她唯一的哥哥最后离开家时的光景,在那之后长久的等待平静而漫长,如果一定要说有一件遗憾的事情的话,无非是那时候还不知道那会是最后一次见面。她现在就站在那天最后看见伊万离开的地方。
那个夜里她碰巧撞见伊万悄悄的一人回家来,回屋里取了些东西,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他没有待上多久就离开了,轻轻的带上门,玄关处还留着些他鞋底带进来的雪没有化完。至此他人间蒸发,然而可笑的是直至几年之后这个事实才被意识到。她自幼盲目的追寻猛地戛然而止了。追随着读一样的学校,按部就班地和哥哥学一样的课程,最后终于得以追上的时候,目标消失了,在她尚未意识到的时候。世界这么大,他没有能够一直停留在她的视野里。她觉得自己搭上一辆晚点却密封着的火车,沿着轨迹穿越千里驶向终点,而原本尚在月台逗留的面孔早已不知所踪。
她后来唯一得到的消息只是他一个人去了中|国。不过别人不知道的是这样一去就是十指数不尽的年岁。但是如果是他的话,即使遇事也决不曾退败回来。那种倔强她是明白的,因为她何尝不也一直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门外的敲门声和隐约不清的喊声弱了渐渐弱了下来。今天的他是离开了。

王耀在车里坐了很久才从那种难以名状的僵硬与麻木中回复过来,他开始能够真真正正的紧紧抱着双肩颤抖起来。身上每一个骨节都在隐隐作痛,从暖气口吹出来的热风让皮肤从毫无知觉到一阵阵发疼。他无力承认此刻的痛苦。而四肢的状况却阻止着他去做任何一时冲动的事情。

一切从刚才起突然转向了最糟糕的方向。他甚至还没有明白过来情况就被判处了死刑。整个世界将冬日本无几有的微光尽数放空。除了那道不熄的暖黄灯光,周围暗得让他已经看不见自己。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显示的还是那个最熟悉的名字,像是灯塔一样在黑暗里点燃了一束光。王耀伸出被冻的红红的手将电话拿了过来,却没有马上接。他闭上眼睛努力深呼吸了几下,希望可以把声音稳住在平日里的语调。

没来的及按下接通,打入的电话因为等待时间过长被自动挂断。一通未接来电记录显示在屏幕上,接着亮光转而暗了下去。第二通电话没有间隙的立即打了过来。

“喂?”

“怎么了?” 电话那头伊万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哑哑的,带着着急的语气问着他。
“刚才手机是静音,没有来得及接。”王耀回答着,倏地转了话题,“伊万你嗓子怎么了?感冒了?”
“没有。喝点水就好了。”电话那边顿了顿,接着说,“我去拿杯水,一会还要说今天的故事呢。”
王耀微微笑了笑,尽管他直到伊万看不到。

“今天要说的地方是贝加尔湖,小耀要专心听呐。⋯⋯”伊万原本那种暖暖糯糯的声音在那阵间歇之后回来了,语气听上去他的今天的心情不错。
王耀其实有很多想说的话,只是一切都不是时候。手指又冷又疼,颤抖着几乎握不住手机。王耀开始度量这场自私的救援计划,这场几乎是一命换一命的赌博。他自私又自负的把他人的亲情当做筹码,最后登门碰壁,落得满盘皆输。现在的他就像是躲在无人处的懦夫,前进不得,也不愿折返回去。每每在心情最沮丧的时候,伊万总是会适时地出现他的身边,即使此时此刻也不例外。自从他离开那里之后,每日准时的电话就像是安定他心神的一剂良方。他想他终于还是无法否认他的确在依靠着伊万,时时刻刻都在。



几天前王耀突然不告而别一人突然失踪后,当时王香立即想到的事情就是去医院问问他的前教授。虽然一直以来除了所谓的师生关系之外,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可以联系。毕业后就一直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一方面是没有任何再会的理由,另一方面,或者说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大哥因为和这个人在一起被逐出家门的事情。尽管现在多数人都不会还特别在乎老家这个概念,但是他知道王耀却算是这少数人的之一。那个大鼻子不知道之前每年过年大哥心心念念准备着好好回家过年,并且总想着让自己这个做弟弟的体面着在亲戚面前有面子的模样。这些事情他至今想着偶尔还是觉得守旧的不行,可是他否认不了王耀的努力。王耀那天被赶出老宅大门之后,他也没再回去过。他还记得那些除了沾着些血缘关系实则非亲非故的“亲戚”对着大哥大放厥词一副正义凌然的面孔。他觉得很是恶心。

这次再见面该算是意料之外的很。王香看着伊万布拉金斯基没有什么血色的脸,没有说什么客套的话。只是没有想到先开口的是他,然后王香觉得自己刚刚听见了一个全世界最荒谬可笑的骗局。如果不是看着眼前人这幅摸样,王香觉得他也许已经揍了上去。

“So you won’t help me?”那个人有些苦笑着说道。

“NEVER.”王香拒绝得不留下任何余地。
王香看着他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会,然后遗憾地说着,“Guess I gotta do it by myself. He’s on his way now.”


短信的铃声突然响起,王香比他快一步拿过了手机。短短的六个字让王香几乎怒火中烧。几年社会里的打拼让他对不在生人面前让表情出卖自己内心想法的理解可谓更甚一筹,可是现在他什么都不想顾及。

“Are you satisfied?”王香质问回去,手机被紧紧攥在手心,硌得生疼。

俄|罗|斯人没有回答王香,冷冷的表情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情。他只是伸出那只仍然包着纱布的手,示意着把手机归还给他。

僵持一会之后,他毫无顾忌地把手机几欲砸在了伊万手里。后者却似乎毫无痛感,没有表情地将手机拿到眼前查看了一下最后那条短信——“伊万,等我回来。”

王香甩门离开了病房。留着那个像是孤独致死的疯子对着手机傻傻的微笑。王香不想再看,也看不下去。


不过再几天之后王香没有想过又会再去看那个全世界几乎是他最不想见到的人。缘于他接到路德维希打来的电话,让他来帮手术单签字。王香知道为什么没有直接打电话给大哥,那天听到的骗局里,那个大鼻子把一切都“招认”了。即使不愿意,出于哪怕是人道主义精神,他还是签了字。

手术之后他还是去了一趟医院,确认一下那个人到底是死是活。那个人换了病房,单人间,有一扇大窗。王香不想去妄自猜测突然更换病房暗地里意味着什么,等他来到病房前的时候,病榻上的人已经醒了,没有像以往那样呆呆的坐着身来看着窗外或者墙壁的样子。他手里拿着一本线圈本,另一只挂着吊瓶的手攥着笔在不断写着什么。王香敲了敲门。不知道是不是病房过好的隔音效果的缘故,房内的人没有任何察觉。紫色的瞳只是反复阅读着他先前写下的文字,然后念出来。

似乎像是满意了修改过足够多遍的手稿后,他将本子立好在目光可及的地方,伸出手去够放在床边小桌台上的笔电。手背上连着吊瓶的输液管一直阻挠着他手的活动范围,他不得不被迫换成另一只手。

“I’ll do that.”

王香推开门径自走到床前,拿起桌台上的笔电,将一旁落了灰尘的凳子移过来坐定。他退出屏保后,半个屏幕按照日期排列成序的音频文件映入他的眼。桌面上除了回收站和网络电话和一个录音程序之外空空如也。

俄|罗|斯人突然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王耀在那次之后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倒放。有些时候那个淡金色头发的女孩回来应门,但是很多时候王耀只是站在门外的雪地里说着无人聆听的独白。即使冻到浑身疼痛,王耀也不允许自我怀疑当下的一切是否都是无用功。她一定会回心转意,王耀执拗的不顾一切的相信着这一点。



路德维希在那之后没有待几天就离开了。关于伊万布拉金斯基的未来,每个人都知道的很清楚,包括当事人自己,只是除了他罢了。

王香在每天固定的时间用着同一个账号拨电话过去,然后按照日期放着当天的录音。虽然余下的音频还能排到很久以后,但是那个人的状况完全没有他自己想象的那样乐观。那次手术之后他偶尔会在写手稿的过程中突然昏迷不醒,醒转之后什么事都不做,只是如同被魇住一样的继续昏迷前的事情。却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够把这些新写的文字录成音频。王香觉得那个人已经做不到了,或许他自己也能够觉察到。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每一段录音的最后尾都是以那句话结尾的缘由——“没有时间了呢,晚安,小耀。”——自嘲式的。




这天王耀来到和平时一样的目的地时,却看见她反常般地站在门口远远的看着自己,就像是她在等着他一般。王耀的喜悦有些油然而生起来。他从车上下来加快速度向她跑去,她的表情似乎并没有变得友好起来,不过这不是他最关心的事情。

“You don’t need to come anymore.”她在他还有几步之遥的地方突然开口说道。

王耀有些不解的站定下来。

“He is DEAD last night.”她声音颤抖的说着,蓝色的眼睛空荡荡的看着他。

王耀有些想笑出来,但是她的表情严肃的可怕,“You’re kidding. He called me last night and actually he calls me everyday.” 这个借口可以说是他听过最烂的一个,王耀甚至为此有些气愤起来。

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她狠狠地咬着嘴唇,泛着水光的瞳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It’s all his trick! ”她哭着朝他大喊出来,泪水漫过她冻得通红的脸颊,“One simple trick!”

“He will call me today! You will see! You’ll SEE!”王耀回答着,他不相信。

“Those are..!”她的嘴被从屋内跑出的另一个人捂住。王耀认出了人——那个初来时为他指路的女子。现在看来她们是多么的相像啊。两个同样是淡金色头发蓝色眼睛的俄|国女子在他的面前没有顾忌的大哭起来。王耀几乎要动摇起来,但是他依旧是不信,他不信啊。


这是王耀第一次走进伊万真正的家。在窗外看过很多次的橙黄色灯光真切的照在他的脸上。他坐在客厅里的椅子上,她们坐在他的对面。王耀将手机放在桌上,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王耀觉得他把所有的信念都押在了一个日常的电话上。

电话准时的响了。王耀打开免提接了起来。“小耀今天……”

“伊万!”王耀说道,“告诉她们你还活着。告诉她们……”

“……我要讲的是摩尔曼斯克的极光……”电话那头伊万的声音似乎并没有要停下的样子。

“伊万……暂停一下好吗?告诉她们,告诉我!你没有……”王耀的声音有些哽咽起来,他似乎猜到可能正在发生的事情,可是他直到现在还是在暗示自己不能相信。

电话那头的声音停下了。听筒里传来被放大化的空白电波声。几秒钟的停顿,他觉得像是身体里被瞬间抽空了氧气。

”……小耀。”听筒那头再度响起的声音说着,“对不起。这次,时间到了。”声音戛然而止,留下几秒带着杂音的嘟嘟声后,挂断了他的整个世界。

这是他第一次来伊万家,却没想过是最后一次。


王耀坐上第二天最早的飞机赶了回去。

他赶到回到伊万所在的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王耀跑向临走时伊万所在的病房,那时候的床上躺着不认识的陌生人,正和隔壁床的病人聊着天。

王耀像是疯了似的在整层楼没头没脑的找着伊万,因为没有人见过他。他就像是一个脆弱的冰娃娃升华成水汽般凭空消失在了王耀一直以来活着的世界里,带着他所以曾经存在着的证据一起被生生剥离了出去。

作为非病人家属的王耀在深夜被请出了住院部,恍恍惚惚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中。原本装着伊万衣物的柜子空空如也,只剩下空空的衣架清冷的挂在远处。屋里落了一层薄灰,又像是灰色的月光洒在照的到和照不到的地方。

王耀翻箱倒柜的找着一切可以证明某人曾经存在过的证据,然而从所有他能找到的哪怕证件上,却都只是在姓名栏处孤零零的写着“王耀”两个字。书房里那张伊万的工作桌上什么也没有留下,只是一张干干净净的桌面,隐隐地倒映着窗外的灯光。

那个叫做伊万布拉金斯基的人是否真正存在过?王耀有些惊讶自己居然想到了这样一个问题。他知道他正在怀疑着一个极其可怕的命题,可是他没有办法阻止自己去想它。王耀坐在办公桌旁的椅子上,想象着那个人平时在家里工作的的样子。他抬起头向前看,书房的门正对着玄关,坐在这张椅子上,能够第一眼看见自己下班回来的样子。左转能够看见一个放满书的柜子,能够直视的那排摆着几本字典——中|俄的那本有些放歪了,一会应该去整理一下,可能以后那个人还要用吧。

王耀把手机拿出来,最后通话的那一排全部显示着那个人的名字,只是看着看着,那排重复的名字竟然模糊了起来。他仰了仰头,眨眨眼睛,顺手拉开办公桌旁第一个抽屉,想把显示着那排名字的手机锁进去。

那里面什么也没有,只剩着那枚他们俩人都再熟悉不过的戒指顺着拉开抽屉的惯性从空间的最中央滑出。王耀突然笑了出来,将那它兴然戴上,仔细打量,只是视线最终模糊得让他与之咫尺天涯。





王香正在回往香|港的航班上,等待起飞。他透过狭窄的窗,看了看外面机场最后的样子,在想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回大陆了。那个人的笔电静静的躺在了他的行李箱里。虽然被拜托了丢弃掉他所有的东西,但是王香没有履行全部。那个人去世的那样突然,握着纸笔像往常一样睡在纯白的病房里。当时王香记得他正在播放着尚未用到一半的录音。接下来他便按照计划里说的那样,把那封一直放在草稿箱里早已存好了联系人的电子邮件点了发送。

那个人说他的妹妹会把小耀拖住的,直到那个时候。王香当时只是静静听着,他并不打算因为这个可以说自私至极的计划看低这个人。

之前不知道无需葬礼的遗体火化可以进行的如此之快。若不是如此,王香应该赶不及在王耀回来之前将一切收尾。意外地在那个人的骨灰里发现了一枚戒指,没人知道它之前是被藏在哪里。不过他最后决定把它留在了被他清空了的抽屉里,因为只有这个,他想他是带不走的。

飞机发动机产生的噪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载着他加速离开。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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